导语:作为全程跟进性别大讲堂项目的实习生,敏敏亲历了从线上招募到课程结束的点点滴滴。而这次周山村的线下相聚,则是她项目旅程中全新的“第一次”。让我们跟随她的视角,重温这几天发生的温暖故事。

在筹备周山村线下工作坊期间,一种特别的兴奋感始终伴随着我。它时而如潮水般汹涌,时而如溪流般平缓,但却从未消失,我对这场线下见面会的期待,像是装满汽水的玻璃瓶,轻轻摇晃便不可抑制地溢出。细想这份持续高昂的情绪,源头或许有二:身为河南人,踏上登封的土地,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更重要的是,想到即将与线上相伴近三个月的伙伴们真实相见,心底便涌起一股如同“家人团聚”般的雀跃。

如果把这段共同学习成长的旅程比作一部连续剧,我们携手走过了线上八节课的跌宕起伏与思想碰撞,而这次周山村的线下相聚,无疑是为我们开启了一段沉浸式的“番外剧情”。屏幕外的我们终于走进彼此的故事里,共同演绎关于理解、联结与行动的崭新情节。车子驶近周山村时,窗外的蝉鸣经久而热烈,像是催人入睡的白噪音。远处的风车随着微风转动,伴随着村里三轮车的轱辘声,这是一个平静又平常的场景,但我知道在这里,将上演一场深刻而又难忘的故事。

番外 1:开启故事中的“画中画”

正式活动开始的第一天,本期性别大讲堂的志愿者助教晓光,用戏剧的手法带领大家回顾共学内容。若把这几日的相聚比作一部连续剧,那今天的戏剧演绎则让伙伴们真正意义上化为主演,共同书写今日的剧情。戏剧演绎贯穿于整个课程回顾环节。活动以一个有趣的“大风吹”和“123”游戏开始,伴随着“你今天早上吃的怎么样”“你从哪里来”的交谈,伙伴们逐渐熟悉彼此,更自我打开,彼此贴近。指尖的接触连接成一个个互相环扣的圆形,伙伴们缠作一团乱麻,我钻过去,你跨过来,当这个连着所有人的千千结被解开,场地里传出阵阵笑声。

在进行了有趣且焦灼的“你话我猜”游戏后,伙伴们分小组选择自己感兴趣的课程主题,并以此为基础开始内容的回顾与讨论。虽然线上课程已经结束了一段时间,但大家对课程的印象依旧深刻。伙伴们对《我的婚姻》中的密集母职;《性别与职业劳动》中对妈妈岗的了解与讨论;《民间习俗》中“女儿的名字要上榜”;《初识社会性别》中广告宣传里的刻板印象记忆犹新。大家分享了自己对这些课程中自己感到开心的、新奇的、难过的、惊讶的现象和内容,回忆被慢慢唤起,并在此基础上,伙伴们需要将这些故事编排成剧本,在编排出的故事中,大家需要挑选出三个关键的场景,分别对应故事的起因、发展以及矛盾冲突爆发的高潮,再用定格雕塑的方式演绎呈现出来。

定格雕塑中,每个姿势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表达,它呈现不同的故事和其间的相互关系。每个人都可以从动作中读解出属于自己的意义,这里没有标准答案,只有多元的感知与诠释。我惊讶于伙伴们的脑洞大开,也对这种以戏剧回顾内容的方式印象深刻。当伙伴们在台上轻声说出所扮演角色的内心独白时,我瞬间被拉入她们编织的故事之中。职业的性别刻板印象,把某些职业冠上了不同的性别;生女儿遭受旁人的议论;女孩在追求梦想中被家人阻止的无奈……这些定格动作背后代表的故事引起了伙伴们的诸多共鸣,因为它们在现实生活中正真实发生。无论是家庭对男女不平等的资源倾斜,还是社会对女性职业选择的指点规训,这些是无数女性正面临的“常态”。

透过今天的戏剧,我们得以看清事件背后的因果脉络,理解每一个行动背后的动机与困境。就像周山村,它如何一步步成为今天许多人眼中的“性别平等实践之地”、乡村变革的“精神圣地”,其间经历了怎样的起因、发展与嬗变,仍需要我们进一步走进、倾听与思考。

番外 2:感受平静湖面下的潮涌

8月12日,是伙伴们来到周山村的第二天。伙伴们将在梁军老师及其团队的带领下,走进周山村的性别平等之路。从周山村推动性别平等的发展历程和实践智慧,到将养老问题与性别视角相结合的深入探讨,梁老师团队层层剖析、娓娓道来,将一幅深广而绵长的画卷,在我们面前徐徐展开。

正如之前戏剧环节中那三幕定格雕塑的起承转合,性别问题并非单一原因导致,而是观念、民俗、制度、管理、政策等多重因素交织而成的结构性难题,它盘根错节且根深蒂固。在周山村跨越二十余年的实践中,这幅长卷所呈现的远不止于问题本身,更有梁老师团队一路走来的破解与尝试。无论什么样的风俗都是“人定”,同样,也能靠人的力量去改变。从“社区民众教育”“开办老年学堂”到“婆媳论坛”和“民众剧表演”,她们始终坚持民众为自我教育的主体,借助讲、绣、唱、跳、演等灵活多样的形式;采取见缝插针的行动,将一道道“缝隙”扩大为“空间”;积极争取社区组织的支持,推动村庄集体行动;主动联合男性力量形成合力;以及做好长期坚守的实践与准备。这是一条需要毅力与耐心的长路,而周山村的脚步从未停歇

一整天的分享,让我深切体会到周山村推动性别平等这一路上的坎坷与坚守,更被梁老师团队那份“愚公移山”般的韧性触动。想起她谈起坚持至今的初心时,语气平静却笃定:“我相信没有性别平等,就没有真正的民主与平等。”在中国漫长的历史文化中,“性别平等”是一片未被充分开垦的土壤, 需要长时间的“土壤改造”,才会长出我们所期望的新芽。也正因如此,那些推动变革的先行者们经常身处“边缘”。然而,“边缘”与“主流”并非一成不变,它们相互对照、动态流转。“边缘”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不可或缺的力量与价值

经过梁军老师团队二十余年不懈的耕耘,周山村几乎实现了性别平等。我们虽无法亲身经历这一路上所有的困难与挫折,却可以从现实的缝隙中略微窥见其中的艰难。如今我们在这里所感受到的,更像是潮水奔涌之后的平静湖面——开阔、深邃,而又蕴藏着力量。周山村的平等之路走了二十多年。但在全中国,乃至全世界,又有多少个村庄能成为“周山村”?

若将性别平等的推动比作一部宏大戏剧,周山村的成功并非终场落幕,而恰是剧情走向高潮的开始,在一个成功的背后,是成千上万个尚在跋涉的“边缘实践者”,TA们正以自己的方式,在各地的土壤中埋下种子、掀起微澜平静只是表象,潮涌始终在看不见的地方持续蓄力。而我们,也正在这样的浪潮之中。

番外 3:将故事写成省略号

在周山村的最后一天,伙伴们走出课堂,真正踏入周山村的实践场域,用脚步丈量,用感官触摸,去亲身体验这片土地上蓬勃生长的群体力量。乡村女性的力量通过打鼓队铿锵有力的鼓点和合唱团嘹亮有力的歌声传递;走进农村妇女手工艺展览室,一件件编织、刺绣作品静静陈列,无声地诉说着女性指间流淌的匠心与创造力……透过这些静止的物件,我们看到了劳动背后的生命故事和周山村的发展历程。

在下午的结营仪式上,伙伴们随机抽取卡片,结合卡牌上的内容来表达这几天的感受、收获或者想要分享的内容。解读没有对错和标准,所有的表达都是当下每个人最真实的情感与直觉。在伙伴们的分享中,大树的根系有着“向下扎根,向上生长”的寓意;村庄里燃起的一把大火,象征着大家聚在一起所迸发的集体力量;悬崖峭壁上的一抹绿色,让人联想到女性在困境中所拥有的惊人爆发力;两只在下棋的手引发思考:或许输赢没有那么重要,只要每个人都贡献自己的时间、精力、智慧与价值,微小的改变也能汇聚成奔涌的洪流;也有人望向一扇窗、一双手、一片混沌的天空,在隐喻中辨认出自己的处境与希望……

我们讲述坚韧,也表达孤独;我们直面偏见,也守护心中的绿芽。每一位伙伴的声音,都像一块拼图,逐渐在我心中拼出更广阔的未来图景。这场为期四天的叙事即将落幕,但我深知真正的行动才刚刚开始。从周山村出发,大家将回到城市、村庄、课堂与家庭,像种子四散,却共享着同一片土壤。在前进路上,也许还会有质疑的目光、阻挠的声音,现实的重量也时常令人步履沉重;也许我们所能做的并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也许改变不会在一夜之间发生,但只要持之以恒、涓滴成河,再微小的行动,也终将带领我们走向更温暖、更公正的世界。

我们共同为这段旅程写下一个充满可能的省略号。它代表伙伴们持续的追问、未尽的对话和仍在延展的实践。此行不是终点,而是无数可能的开始。从每一个微小的行动开始,从每一次真诚的联结出发,我们相信,这一团团被周山村点燃的星火,将带着这里的温度与启示,散落到更广阔的天地。愿我们继续保持看见的能力、说话的勇气、连接的意愿,在裂缝中点亮光,在阻挠中铺出向前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