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关于云贵姐妹走村的故事。和以往云贵项目的访点不同，这次走村，还有许多村寨姐妹加入了走村行列，促成了一场多人参与的走村故事。一是因为大家互相热情邀请，二是因为姐妹们都很珍惜外出的机会，更重要的是，随着云贵项目进入第三期，姐妹们对绿芽村人员和其他姐妹也越来越信任。就像这次走村，有些姐妹虽是第一次出发，却也爽快地答应了邀约，我们和姐妹开玩笑说：“不怕被拐跑了吗？”姐妹也大方回应：“拐跑？那我就和你们一起跑呗！”

 

在村寨里，发现生长的力量

走村故事的开头，要讲讲姐妹们在村里做的事情。两次走村，花了近二十天才走了七个村子，7月去丽江，8月去贵州，姐妹们的村寨实践都不一样，有苗绣学习、草鞋编织、侗布制作、造纸学习……大家既学习技艺，也借此去了解自己村寨的民族文化。团队姐妹需要共同商量、决策和分工，一起把村寨实践活动做下来，这期间会发生一些因为初学而犯错的“有趣”故事，也会遇到如怎么动员姐妹等具体直接的挑战。

岩可村的姐妹从去年加入项目到今年申请村寨实践基金，其中一个重要的变化，是团队核心人员的变动。原本的团队带头人永兰姐，今年离开村子到丽江市区工作，虽然时常记挂着姐妹，但心力有限，于是村里的春兰姐逐渐成为团队带头人，主要负责牵头组织姐妹们开展活动，渐渐地，她和今年才参与项目活动的爱顺姐在磨合中成为了新搭档。

对春兰姐来说，这既是挑战，也是成长的机会。走村结束后，姐妹们分享走村心得时，春兰姐说：“去年的时候，每次一到发言，我就让永兰姐说。我不敢说话，怕普通话说不好，但现在我敢说了，也感觉自己说得越来越好了。”

不仅如此，在村里时，我们还发现了春兰姐身上的许多闪光点。在生活里，春兰姐勤劳、热爱生活、懂许多技能；在姐妹团队里，她认真细致、追求公平、勇敢有魄力。正是因为走入姐妹的村庄，才让我们看到了她们的成长与多面特质。

对于小黄村的姐妹来说，今年则是学了技艺、听了故事，也有了更多新想法的一年。造纸需要的构树皮讲究季节、品类，刮树皮的动作看似简单，其实考验用刀的手法和力度，熬煮、捶打、藤液调配、装框……每一步都有讲究，小黄姐妹跟着村里的手艺人奶奶一起，边实践、边学习。

但小黄姐妹说，今后还有更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在小黄村，纸可以有很多用途——比如针线盒，这是上一代妈妈们少女时期的梦想，不仅样式美丽，背后也有许多动人的故事。“我们之前没做的时候不了解这些，没想到这个纸会从出生一直陪伴到我们去世，不知道它这么重要”，小黄村的喜娘说到。

这些被珍藏起来的、属于女性的生命印记及背后的故事，值得被挖掘和重新讲述，而小黄姐妹正是挖掘者、记录者和讲述者。在云贵项目中，这样的姐妹和类似的故事还有很多，每个村的村寨实践背后都有独属于她们的故事，而这一次的走村串寨，还让这些故事有了更多交织，一种姐妹们彼此看见、相互参与的交织。

慢慢连接，渐渐升温

高华村是今年最后一个申请村寨实践基金的村子。姐妹说想学习瑶歌，但是一直没有实际推进，这次去村里见到姐妹们后，我们一起聊想法，逐步理清计划，还现场组织了一次瑶歌学习活动。值得一提的是，第一次跟我们一起走村的开兰姐，也是今年流芳村姐妹活动组织的能手，借此分享了许多来自流芳村的实践经验。

高华姐妹说，难题是大家空闲时间少、聚不齐，开兰姐说，既然大家时间少，那不一定总要聚在一起，平时可以在群里发视频互相教学，有空再见面。高华姐妹对组织活动没信心，开兰姐分享，流芳村开始做的时候人比高华还少，但也能做，做着做着，村里其她姐妹觉得这件事有意义，会主动来参加，今年已经有二十多个姐妹参与。

开兰姐用亲身经验为高华姐妹鼓劲，真诚又接地气，所以走村结束后，高华村的丽秋姐遇到不懂的地方，还去找了开兰姐帮忙。相似情况，还有丽江青松村的姐妹丽菊，因为总是和我们一起走村寨，姐妹对她都比较熟悉，所以在村里遇到问题时，总乐意找丽菊商量。

今年走村丽菊也多次参与其中，以前她说想看绿芽人是怎么工作的，而这次一起走村的姐妹更多了，大家便交流起来走村子想要干些什么，除了接待和被接待、看见不同的村子生活之外，是否还可以有更多内容的交流？于是，在岩可村，她和来自吾木村、德胜村以及岩可村的姐妹，坐在一起交流团队带领、账目管理以及村里做事的困难，互相提供方法，交流自己对这些事情的心态——春兰姐、永兰姐去德胜村也是如此。虽然大家来自不同村，但有很多相似的体会，能在彼此的故事中照见自己，获得力量。

此时，走村也让姐妹们的感情逐渐升温，那些体验和参与过的姐妹活动以及听到的故事还时常留在大家的心里。比如第一次走村的苏苏姐，和吾木村的金瑞姐相处得很开心，俩人时不时就牵手。苏苏姐还偷偷和我们说，感觉金瑞姐很像她的姐姐。回去之后，苏苏姐还总是提起金瑞姐，说想念在她们家喝的酒和美味的水果。

姐妹对工作人员的印象也在发生变化。在黄岗村，不太会说普通话的本吴姐，边比划边说：很喜欢绿芽伙伴到黄岗村，不像有的领导来，只是握个手就走了，我们来，会和姐妹抱抱贴贴，氛围很好。

一起劳作也是姐妹记忆深刻的细节。“你们一到家里就问有什么活可以干，我紧张的心情就放松了”，春兰姐这样说到。有时，走村后再重新见面，姐妹不一定能记住我们的名字，但会记得我们一起去种过玉米、挖过红薯。

在村子里见面，姐妹们放松、自信、更敢表达，因此会有更深入的交流，也有更多的相处时间和了解彼此的机会。这也是姐妹互相走村的重要意义：在一个更为日常、放松的场域，加深大家彼此间的联系和信任，帮助促成一个姐妹们可以互相看见、互相支持的关系网络。

由日常看见引发的讨论

云贵姐妹走村的故事到这儿，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想要分享的部分，是姐妹们对走村日常的观察之细腻，以及由此引起的令人深思的讨论。这个故事，可以从一颗李子说起。

苏苏姐和我们分享去吾木村的感受时，说她很久没有从树上直接摘李子下来吃了，因为之前吃完总是拉肚子，但在吾木村吃了很多，因为姐妹种的李子没有打农药，能放心吃。她还说，吾木的很多水果和作物都长得很好，很多味道是她儿时的记忆。

这让她想到自己生活的村寨，之前本来物产丰富，后来可能因为引进了外来作物，同时带来了更多病虫和害虫，导致种水果和蔬菜都必须套袋，其它作物也长得不好了。岩可的姐妹也由此想到了村里类似的情况。

大家还会关注每个村的环境卫生。丽菊姐说去过吾木村三次，第一次时还看见许多垃圾，后来垃圾越来越少。开兰姐也注意到了每个村的卫生情况，她提到村里治理环境的困难，说可能和大家的观念有关：有的人觉得村里有人打扫，反而更不在意垃圾乱扔了。

部分人为的、不合理的行为会导致村寨生态环境恶化，进而影响动植物的生存，然后又反过来对我们的生活境况造成影响——这不是姐妹们惯用的语言表达方式，但正是她们在关注和谈论的问题，而吾木村的环境能越来越干净，也得益于村里的姐妹团队积极地组织和参与卫生志愿活动。

对“相似”的发现，可以让姐妹们彼此共鸣和互相支持，而对“差异”的感知，可以激发姐妹们更多新的思考。这在我们看来很宝贵，因为任何有益的行动和改变都始于“看见”，而走入姐妹的村寨，让大家有了更多不同的视角，而这样的视角是可以带回到自己的村寨中去反复回看的，可以帮助我们去思考和探寻，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其实，许多走村故事还未展开讲，比如：付菊姐如何让不同姐妹有效配合；金瑞姐身上闪光的十八般技艺；走在路上必不可少的中草药植物学习；邻居村小黄和黄岗的第一次云贵项目走村互访……访村的细节说不尽，也只好先书写彼此共鸣和深思的部分。

我们知道，真正的故事，早已在一次次的相聚与交谈中落地生根，这些故事不会被遗忘，它们可能变成下次姐妹相聚时，见面的第一声问候——只要姐妹们的脚步仍在交织，彼此的回响就不会断绝。让我们共同续写下一次云贵姐妹相聚的故事。